科幻小說俱樂部

科普中國-科普文創 2020-09-21 作者:陸杰

  一

  “現在的科幻小說真是越來越難寫了?!痹S英魄嘬了一口手中的電子煙,充滿薄荷味的煙霧一下彌漫開來。

  一張玻璃面的四角茶幾坐落在房間正中央。四個角旁分別放置著一個凳子。相隔的距離似乎是經過人們測算一般精準一致。

  漆黑一片的房間中僅有四盞燈打在四個白色皮沙發上。

  男人們舒適地鑲嵌在柔軟的材質中。

  “沒錯,我贊同。時間、空間、物質?!辟Z儒士將“物“字說的特別用力,因為這個字的口型能遮擋住他將煙霧往許英魄那吹的動作?!敖^大多數的科幻小說無外乎就是對這三種類型進行想象。時間穿越、平行宇宙、光速移動、智能機器、還有些奇怪的材料。這些題材幾乎快被人給寫爛了?!?/p>

  “不不不”孟歡冠似乎也對煙霧頗為抵觸,想用“不”字來隱藏顫抖的嘴唇,“你這樣說就好似那些小學課本里面說小說的三要素是人物、情節和環境一樣,但時至今日小說不還是有人在寫,還能寫的讓人眼前一亮。你這樣的邏輯就好比說元素周期表里面就100多種元素,也就只有那些可能性了?!?/p>

  “所以我也的確不喜歡物質世界,單調乏味”。許英魄又猛吸了一口。

  “你這種那么討厭物質的人,卻在以肉體和物質的方式表達你討厭的事物,就好比在用家鄉話宣導大家要說普通話,所以說,我也的確很討厭那些一味鼓吹柏拉圖愛情的人,因為柏拉圖的誕生就是個反證?!泵蠚g冠交換了交叉著的兩腿的位置。

  “咳”主持人看到眼前的三個男人的腿部肌肉似乎都趨于緊繃,那是想起身的動作。深知氛圍陷入了焦灼?!敖裉旌芨吲d能請到三位在科幻小說界享有盛名的老師前來聊聊科幻小說。前面各位老師也已經說了現在科幻小說圈的為難。那各位老師對未來的創作有什么想法嗎?要么,孟老師,您先說?因為您這邊是最年長的?!?/p>

  “正如我前面所說,對于很多人來說,科幻小說也好,小說本身也罷,你真要用語言概括定義那是非常簡單的,但就因為概括簡單,定性表述少,他們的可能性才多,這也是為什么時至今日小說家還沒有被人工智能替代的主要原因。既然你說到未來的創作想法,現在就是剛剛的未來,我覺得今天不如趁此機會,讓大家每個人都現場來編個故事吧?!泵蠚g冠饒有興致的看了眼前面三位。

  “現場……編故事?”主持人似乎看了眼手中的提示卡,局勢的走向似乎已經超出了原計劃。他朝黑暗中看去,似乎在等待誰的指示?!澳怯惺裁匆巹t或者說怎么開篇嗎?”

  “規則?你真的是太小看我們作家,尤其是科幻作家了,未成名前的我們在你們眼中本來不就是一群胡說八道的人嘛?!泵蠚g冠的這句話似乎讓另外兩個人引起了共鳴,另外兩盞燈下有笑聲刺破了黑暗?!敖裉爝@直播沙龍的主體既然是科幻俱樂部,那就以現在發生在現場的事件來訴說理念,哪個更有趣,就獲勝,你們看如何?”

  “孟老爺子這番話我覺得就很科幻啊,我喜歡?!痹S英魄收起了電子煙,本想幫下年輕人的許英魄發現孟老爺子開不起玩笑,便也想著順他心思罷了?!百Z老師,你看呢?”

  “叫我小賈就可以了”。三位中年紀最輕的他前面本想通過說科幻小說難寫來表示謙虛,結果卻撞在了孟歡冠的槍口上。他看這個能示好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我覺得不錯,聽兩位老師安排?!?/p>

  “那孟老師,您說下具體安排吧?!敝鞒秩说奶崾究ㄒ呀浄畔?,他也對后面的走向饒有興趣。后臺已經通過耳機告訴了他現在經過這樣一折騰,收視率反而上去了好幾點。

  “具體安排?我覺得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大家就以現在的場景和處境說一下世界觀和構思就可以,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腦洞吧。先從后生開始吧?!?/p>

  “我?”賈儒士指了指自己。

  “沒錯,既然你前面說那么多東西都被寫爛了,你還能有本事被邀請到這地方開會,想必是擺脫思想桎梏的,你先來吧?!?/p>

  賈儒士現在才知道這個孟老頭還是沒有放過他,本能想推辭,卻想到這里他的年紀最小,在這個直播的氛圍中,他也無后路可退。

  “好的,我想想?!?/p>

  二

  今天是直播,讓我想起,面前有一臺一直開著的攝像機,我們在前面的一舉一動都被一一記下,而就直播,可以那么說,現在電視機前的人每個人看到的其實也還是過去的我們,這是延遲,是時間,讀過我書的人應該知道,雖然今天是科幻俱樂部的沙龍,可我本人更喜歡寫的是懸疑,如果放在平時我后面的設定可能就是這是一個看似直播的錄播,我們之中的誰最后利用了這個特性制造了不在場證明完成了犯罪。

  不過,今天我想和大家的說的是,現在大家看到的我們,其實是偽未來的我們,或許說是可能發生但未曾發生的我們。

  這并不是時間穿越。

  大家都玩過電子游戲吧,就算招式再多、行走的路線途徑再復雜。每個玩過同一款游戲的人在通關之后的感悟卻有很多相似處,如果你玩的是單一結局的,那最后每個人的終點都是同樣的。

  現實中的人類看似選擇很多,但就某個事件而言,如果時間、空間、環境都能確定的話,發生的結局其實是可以預知的。孟老師、許老師和我還有主持人的性格都能推測:孟老師喜歡頂撞人,這只是小說構思哈,您別介意。許老師愛抽電子煙,主持人因為是新人,所以對于主持詞記憶不夠,一定要靠提示卡。這些只是小細節,宏觀的每個人的出生經歷,在面對不同事件的處理經驗,如果這些都能知道的話,其實在特定時間下的反映也基本是固定的。

  我就直接說結論吧,今天各位觀眾看到的影像,其實是我的設想,如果我們三個科幻小說家真的坐在這,會是如何場景,會發生什么對話。

  可這是真的嗎?但如果真的滿足前提條件的話,這就是真相。

  我要說的可不是未來這件事本身,而是完成他的設備。

  這一切其實只是一家科技公司將我的腦電波錄轉換成了影像。前幾年的VR特別火,我覺得這是個成本高但收益差的想法。其實能把我們腦內的想法轉化成影像的設備才更棒。每個人都是導演,我給各位播放的只是以我為導演的名為科幻俱樂部的影像罷了。

  所以因為我的想象力有限,我把多數的精力都放在了對人物的想法上,周圍空間也會耗費大量腦電波,可能還會因為我大腦聚焦到人物上,虛化了背景。所以我索性就設想出一個漆黑的屋子。留四盞燈即可,沙發也想成了白色。一些細節,我就用煙霧來進行了遮擋。

  現在現實世界的我們其實和你們一樣,都坐在自己家里看著自己的錄像。

  嗯,就是這樣。

  三

  “哇,我覺得這個故事很不錯啊。嚇得我差點以為我自己是不是只是你夢中的產物。但我現在說的這些你估計想不到吧?”主持人的眼神中泛著光,這并非是場面上的贊揚。而是他確實被賈儒士的故事震撼住了?!拔乙陀^眾們強調下,前面的這些都是故事,今天的真的是直播?!痹诳洫勚?,他也立即進行說明,免得后期被電視臺領導問責,現在對于虛假宣傳的指責很嚴苛。

  “那既然按照年齡來安排先后的話”主持人看著許英魄。

  “哦,是嗎?嗯,我還沉浸在前面的故事里呢。早知道我的煙可以起到那么大的迷惑作用,我就更應該多抽會兒?!边@樣說著,許英魄又拿出了電子煙抽了起來?!昂笊晌钒?。那接下去就由我來講我的故事吧”

  四

  首先,想要和大家說聲抱歉。因為我其實并非是所謂的許英魄。

  當然我說的并非,并非是筆名和真名的那種界限,而是我真的不是他本人。所以,我也有資格懷疑我面前的這位孟歡冠先生與賈儒士先生也不是本人。

  大家仔細想想,這三位作家有什么共同點。大家發現了沒有,他們從來不會在書上放照片,孟老師作風老派還能理解,但這位后生卻也沒有放過自己的照片。當然,我這些分析是建立在我知道自己不是許英魄本人這事上。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中年人而已,平凡到只能靠用電子煙來讓自己與別人不同。

  所以非常感謝這一檔節目給了我這個機會。當然,我也知道在我面前的這些直播也并不存在,我也并不想那么早揭穿這個故事。畢竟大家都是花了錢與時間的。

  世界人口基數太多,最后所謂獨一無二的個體差異終將被商業的糖衣炮彈包裹在消費中。能成為他人萬眾矚目關注點的人畢竟是少之又少。當幾十年前自媒體坍塌后,人們便發現自己社會性的欲望已經無法靠簡單的影像來滿足了。

  在看膩那些虛空的視頻后,大家終于醒悟沒有人是真的想關注你,或者說讓你關注之后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你進行消費。于是,不如花錢來體會更高級別的模擬。

  我其實只是一名非常普通的電子煙制造工人,這份崗位也只是因為公司為了響應留點崗位給人類的號召。但我從小就想成為一名作家,尤其是在科幻題材上。我至今還能背誦《銀翼殺手》的臺詞:我所見過的事物,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我目睹戰艦在獵戶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燒,我看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耀,所有這些時刻,終將流失在時光中,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死亡的時刻到了。

  然而迎接我的卻是這平凡的一生,于是我通過熟人的介紹來到了這里,他們三天前給了我這個名為《科幻俱樂部》的劇本。要讓我來體會一把作為科幻作家并參與這種高端沙龍的氛圍。但我發現我除了抽煙或者是發牢騷外剩下的似乎就是用道出真相的方式來吸引你們的注意力。

  我們中的多數是希望獲得到別人關注的,哪怕這種關注并非是基于真實。我們中的多數也經常性的幻想獲得別人的身份和經歷,因為對自己現有的處境總是不滿。當這種對欲望和幻想的渴望達到一定程度,即使付出巨額的金錢也在所不辭。

  五

  許英魄的面容又轉眼被煙霧籠罩了。

  主持人臉色有些尷尬“雖然故事很短,但爆發力卻很強啊。我又必須再次聲明,本檔活動是真實的直播。請觀眾朋友們不要陷入虛構的故事太深?!敝鞒秩嗣嫦蚝诎堤幍娜幑狻百Z老師和許老師都拿我們節目的真實性大做文章,不過想想也是,本身前面說的構思也是以此場景為例。不知道接下去孟老師會為我們帶來怎樣的故事體驗。作為在這里最具有創作經驗的孟老,想必在聆聽之前兩位的故事時也將自己的故事構思好了吧?”

  孟歡冠沉思了會兒。

  六

  我覺得我的故事是最單調、最無聊的。

  因為其他人表述的是:假的像真的一樣,而我表述的則是:真的像假的一樣。

  我周圍有很多人其實都非常討厭科幻小說,無論小說按其種類能否區分成虛幻與紀實類,但就事件本身從時間軸上被剝離成文字固定下來就是虛幻的。而科幻作為基于科學基礎,在某種特定情形下會成真的幻想更是讓虛假的內容變得更為虛無縹緲。所以很多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對科幻小說是嗤之以鼻的?!疤倭恕边@三個字是他們的墓志銘,因為這種想法會延續到他們入土為安。我之所以敢那么說,因為我自己就是個老頭兒。

  但是,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高分子、電腦、癌癥、攝像機、電子煙、沙發、俱樂部、主持人。這些字眼你們如果往前追溯,這些其實都是科幻甚至是魔幻的范疇。假到無以復加,甚至如果你再認真的描述些客觀事實,都會被人當做瘋子,根據時代的不同被予以電刑、火刑、絞刑等。

  那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科幻。什么又是好的科幻?如果根據科幻的定義,或許有朝一日能成真才是好的科幻小說嗎?那《銀河帝國》可能永遠無法成真,可你不得不承認它是史上最偉大的科幻小說之一。

  所以科幻小說剝去科幻的外殼本質還是小說,小說剝去虛幻的外殼本質還是人類這種生物情感與思想的迸發??苹眯≌f之所以精彩,有些靠的是讓你代入后對新奇思想的認同和感嘆,但真正精彩的一定是讓你穿透所有所謂科學背后那亙古不變的愛恨情仇。

  而現在人們對于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可能是前所未有的,這也是科幻小說這幾年會發展起來的原因,既然有發展,就會有衰敗,當人們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敢嘗試的時候,其實一切又都不那么科幻了。

  人類總是基于已有的經驗去構思世界,當窮盡的想法已經無法滿足你們。無法基于你們經驗的想法又沒有辦法說服你們去構思的時候??苹眯≌f又會落入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之中。

  說了那么多看似和科幻小說無關的話,但其實這種神奇的狀況才是最科幻的地方。

  將這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成為了可能并付諸實施。當不可能的事物擺放在你們的面前時你們還能欣然接受。這不正是人類最科幻的地方嗎?

  沒有什么是真正的虛構,也沒有絕對的科幻。

  我的故事說完了。

  可能有人會質疑我說的是不是小說,但我想說的是從我們進到這間房間開始時至今發生的一切其實基于我剛才所說的都涵蓋在了我的故事之中了。

  七

  在孟歡冠說完后,黑暗中的另外的三個人沉默了,他們中必定有人心想:這老頭兒竟然把所有人的功勞都歸為自己,最后說了一堆不痛不癢的廢話,真的是倚老賣老。

  “孟老師的故事真的極具總結性,不僅僅是點題了今天的主題,甚至是把科幻小說都進行了一個精彩的陳述?!敝鞒秩说统恋膹褪隽讼隆捌鋵?,在前面三位老師說完故事的時候,我的腦海中也突然有了一個構思?!?/p>

  賈儒士、許英魄、孟歡冠三個人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沒錯,尤其是前面孟老師的總結,讓我茅塞頓開?!?/p>

  八

  小說家曾被預言是最不可能被人工智能所替換的。

  我曾無數次的在思考,我是什么時候坐在這里,在坐的三位又是何時開始坐在那里的。

  這四張沙發,昏暗的燈光以及永無止境的對話究竟是從什么開始的?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你們究竟為什么會坐在那里,是不是諸多的對話都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之所以許老師手上拿的是電子煙是不是因為:卷煙的燃燒程度可以標記時間,而電子煙則很難一眼辨識。

  在這一場漩渦般的對話中,什么時候才是個頭?直到我剛才提到了各位老師的對話,我也開始懷疑起了現在這一切的真實性。

  我們是在那撰寫《莎士比亞全集》的猴子。

  賈老師假設的未來,許老師說到的演繹,孟老師提及的真實讓現在的一切豁然開朗。

  我們四個人就是在這個名為科幻俱樂部盒子里無限編排科幻故事的猴子。當然這些人物性格、經驗和記憶都可以通過事先錄入的形式撰寫而成。我們類似的對話可能已經無限次的開啟 - -無限次的以不同的參數開啟,為了成就發明這套系統人的最終成果。

  而當我們四個數據載體可以揭示出真相的時候,這一切也就結……

責任編輯:科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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